消费品还是资产?赚钱还是造资产?AI焦虑的解药不是学更多工具,而是用AI做点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AI焦虑的人都在问:AI会不会取代我?
但唯一该问的问题不是这个。唯一该问的是——消费品还是资产?
一张照片,你买来挂在墙上,它是消费品。但如果你用AI提炼它的色彩、构图、光影,变成自己设计风格的一部分,那它就有了新身份——潜在资产。真正的战场不在于AI会不会取代你,而在于你每天做的事情,是在积累资产,还是在出租生命。
先说一个被忽略的常识:一件东西是消费品还是资产,不取决于它本身,取决于你把它放进了什么系统。
一张好看的照片,你买来挂在墙上,它是消费品——花钱,享受,完事。但如果你用AI把这张照片的色彩、构图、光影提炼出来,变成你自己设计风格的一部分,那它就有了新的身份——潜在资产。因为这个设计风格一旦被定义、被认可、被定价,它就进入了价值生产的管线。
这不是脑洞。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里讲过一句话:"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,不在于生产什么,而在于怎样生产,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。" 翻译成今天的大白话就是——时代变迁的本质,不是你产出了什么内容或产品,而是你用什么方式在生产。是用一次性的劳动(做完就没了),还是用可复用的数字资产(做完还能继续产出)?
AI时代真正改变的事情之一,是消费品转资产的门槛被大幅降低了。以前你把一张照片变成"设计风格的一部分",你得自己会设计、会配色、会系统化。现在AI可以帮你完成提炼和结构化的过程。这意味着——所有人都可以跨领域做这件事。你不需要是设计师,也可以积累设计资产。你不需要是程序员,也可以积累代码资产。
但这里有个关键前提:你得有"资产意识"。
没有资产意识的人,AI只是一个更好用的工具——用完就放下,跟用完计算器一样。有资产意识的人,AI是一个资产建造引擎——每次使用都在给自己添砖加瓦。就像建筑工地上有两种人:一种人一辈子搬砖,力气用完就没了;另一种人一边搬砖一边读蓝图,三年后他画的不是砖,是楼。同样的时间,前者出租体力,后者积累认知。
时间是最贵的货币,没有之一。
但资产意识够吗?不够。你可能会想——那我积累足够多的数字资产,AI就不可能取代我了?大错特错。
说到AI的能力,很多人要么过度神化,要么过度贬低。两个都不对。正确的方式是去理解它的边界。
AI学习能力的边界在哪里?在于数字资产的边界。
什么意思?拿中医举例子。望闻问切——观察气色、听声息、问症状、切脉象。多模态AI正在慢慢逼近"望"和"闻"的能力,它能看照片、能分析语音。但是中医上下五千年的临床经验,不可能靠一本《黄帝内经》就变成可执行的数字资产。那些经验存在于无数老中医的手感、直觉和判断里——它们没有被数字化,所以AI学不会。
这就像语言学:一本语法书能教会你所有规则,但母语者的语感——那种"这句话说出来就是不对劲"的判断力——不在语法书里,在无数次真实对话的身体记忆里。AI能读完所有语法书,但它没有经历过那些对话。
从第一性原理看:AI没办法习得数字资产不足的行业特征,更没办法把它产品化。
这给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判断框架:一个领域越是没被充分数字化,人类专家的认知壁垒就越高,数字资产的价值就越大。反过来说,一个领域的数据越充分、规则越清晰,AI就越容易介入——而这个领域里纯靠"执行"的工作,贬值速度就越快。
所以与其焦虑"AI会不会取代我",不如用这个框架给自己做个体检:你所在的领域,数字资产积累到什么程度了?你每天做的事情,是在积累数字资产,还是在做AI下个版本就能替代的重复劳动?
你所在的领域越没被数字化,你就越值钱。
说到这里,有人可能会想:那我赶紧去做AI产品、积累数字资产,岂不是稳了?
没那么简单。
AI时代的创业有一个巨大的坑——我把它叫"黑洞陷阱"。就像六道仙人的地爆天星,吸引力大到把周围一切吸过来碾碎。大厂干的就是这个事:看到一个好的想法或产品,利用技术高度、框架优势和执行力速度,降维打击所有低位创业产品。
不是假设,我亲历过。
我之前想做一款设计审美工具——让做vibe coding的人可以可视化地调整设计方向。琢磨了两个月,Claude Design一推出,这个项目直接停了。不是我做不出来,是大厂内置了同等功能,我一个独立开发者没有抵抗的余地。
这种情况不是孤例。Jasper AI,2023年营收1.2亿美元,早期的生成式AI明星。但它的本质是一个API wrapper——把OpenAI的能力包了一层。当OpenAI自己出了类似功能,Jasper的营收在2024年暴跌至3500万到5500万美元之间,降幅超过53%。Humane AI Pin,曾经估值10亿美元,2025年2月被HP以1.16亿美元收购——相当于打了不到一折——而且设备在9个月内直接变砖。甚至OpenAI自己的Sora,上线约6个月后关闭,Web和App于2026年4月停服——连大厂自己的产品都有半衰期。
一个社区维护的列表显示,已经有超过82款AI产品宣告死亡。这不是偶然现象。AI Vibe Coding的产品,被AI杀死了。你说这是不是有点黑色幽默。
那问题来了——大厂地爆天星吸不走的东西是什么?
我的答案是:未被充分数字化的行业认知、个人品牌、深度思考。
这些东西有几个共同特征:它们需要时间和真实经历的沉淀,不能靠更多的GPU或更大的参数暴力突破;它们跟具体的人绑定,不具有通用可复制性;它们的价值随着积累而增加,而不是随着版本迭代而被覆盖。就像音乐家指尖的演奏手感——乐谱可以被AI完美复现,但某个钢琴家在某个夜晚的即兴触键力度、踏板深浅、呼吸节奏,那些只属于他的肌肉记忆和审美直觉,无法被采样、被编码、被训练。
选资产形态,就是选护城河。 如果你的资产是"一个功能",大厂随时可以复制。如果你的资产是"一种认知"或"一个品牌",大厂要复制你的成本是指数级的。
你可能注意到了,前面三章都在说"资产",而不是"赚钱"。这不是随口一说——是因为赚钱和造资产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大多数人从来就没在积累,他们以为自己在赚钱,其实只是在出租时间。
**赚钱是单次交易,不生成任何可复用的资产。**虽然赚钱早已经成了通缩时代大家最大的注意力。
举个例子。如果我的代码是给客户做的一次性项目,那这部分我的资产价值就和客户的项目成就绑定了。如果这发展成Apple级别的产品,那对我来说就是资产——因为它在持续产生回报,重估我的价值。但如果只是获得了一部分外包收入,这部分资产收益率随着时间变长,会被无限摊薄。
这就是设计师和外包的价值天差地别的原因。外包投入的只有自己的时间,而时间意味着机会成本。如果时间的单位产出无法生成更高的价值,那这笔交易就是一次性的——做完了,钱收到了,什么也没留下。
设计师不一样。设计师在每一次设计中积累的东西——审美判断、方法论、风格体系——都是可复用的。下一个项目可以直接站在上一个项目的肩膀上。这不是因为设计师更努力,而是因为设计师的工作模式天然生成资产,外包的工作模式天然消耗时间。
判断标准只有一个:这个过程结束后,我留下了什么可复用的东西?
如果答案是"什么都没有"——那你不是在赚钱,你是在出租生命。
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里还有一个观点可以用在这里:"一定程度的资本积累表现为特殊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的条件,而特殊的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又反过来引起资本的加速积累。" 翻译过来就是——资产积累有复利效应。你积累的第一批数字资产(文章、品牌、设计体系),成为后续生产方式的基础;而基于这些资产的创作,又反过来加速新的积累。你的第一批资产就是你的第一块基石,后面的每一块都更容易垒上去。
赚钱是一次性消费。造资产是复利投资。 方向不同,终点完全不同。
前面四章说的是"术"——怎么识别资产、怎么避开陷阱、怎么选对方向。但比术更重要的,是"道"。
当你把自己看成一个资产的时候,整个思维方式都会变。你要做的不是"找个好工作"或"接个外包赚一笔"——你要做的是做大自己的估值。
从金融的角度看,一个人的估值约等于他的未来现金流折现——DCF,Discounted Cash Flow。评估标准很简单:你有多大的成长性?你是不是在持续创造价值?你的价值产出是不是在加速?
个人网站就是你的DCF可视化界面。我之前不是码农,不会前端、不懂部署,但我刚刚vibe coding了自己的个人网站。我最近越来越多刷到文科生或者设计师做自己的网站,每每感叹他们脑洞的绚烂和肚子里的墨水,对于我这么个理科生,我仍然像简历一样的放了自己的过往经历,除此之外,就是这两年开始将自己的思维落地、深化,写成文,能回头看看自己的认知有没有进步。如果你也有写东西的习惯,可以像我一样,放一个专门放文章的post页。当然,ai时代了,我也会时不时的让AI检查我的认知历程,做我的思辨对手。
同时,它也不只是一个简历页面。它是你所有数字资产的聚合中心——你的思考、你的项目、你的认知、你的作品,全部汇聚在一个你自己控制的、不被任何平台随时下架的数字空间里。它告诉世界:这个人的价值在往哪个方向走,他的成长曲线是陡的还是平的,他手里有哪些不可替代的资产。
从做网站的角度出发,我其实是想让自己做的东西沉淀为营销素材。对我来说这就是资产,因为它在未来会给我带来现金流。如果一个人要作为独立单元去搭建成长飞轮,拥有这种"资产意识"是最核心的能力。
所以回到开头的问题:AI焦虑的解药到底是什么?
不是学更多工具。不是追更多课程。不是担心AI会不会取代你。
再快的工具也会过时,再厚的资产也会增值。既然有AI焦虑,那就用AI做点属于自己的资产。
个人网站是最简单的起点。
本文数据来源:Jasper AI 营收数据(The Information, SQ Magazine)、Humane AI Pin 收购细节(The Verge, Fortune)、OpenAI Sora 停服信息(OpenAI Help Center, NYT)、AI 产品死亡列表(Killed by AI)。马克思引文出自《资本论》第一卷。